楼上的……汗……答应了就要做到……费老教育我们,做人要厚道……
第六章 第一次拜访大师
在1979年11月之初,也就是亲历了大师在都市歌剧院的独奏会五年之后,WNCN旗下Keynote杂志的主编Sedgwick Clark问道:“现在不正是你采访霍洛维兹的好时机吗?”
我说:“但愿如此,不过如何做到呢?”
Sedgwick答道:“我可以通知RCA的Jack Pfeiffer。”Pfeiffer多年以来都是霍洛维兹的唱片制造商。
此时霍洛维兹刚好录制了一张新唱片,Jack认为适时采访是宣传的好办法。霍洛维兹同意了,并于
之Jack提醒说:“记住九点半准时到,可千万别迟到!晚上你可得当心了,霍洛维兹非常挑剔,Wanda也在呢。祝你好运!”
连Pfeiffer也给了我衣着准则:“你必须穿夹克并系好领带。”
我没吱声。我讨厌领带。多年以来,我一直习惯于戴围巾(而不是领带),这就够了。为什么我得系领带?我琢磨着,那就看看如果我不穿成那样以表示对他的尊敬的话,霍洛维兹会不会真像我听说的那样把我拒之门外。
几天来天气都热得反常。当我和Richard提前十五分钟赶到他屋外时,我俩都已是汗流浃背。我们在街区附近来回蹓跶以消磨时间。Richard猜测着我们会受到怎样的待遇。他总整理着领带。我们都猜测着要是霍洛维兹看见我的丝巾会不会把我踢出门外。
霍洛维兹一家的情绪化是出了名的。Richard也被告知霍洛维兹夫妇在古典乐坛可谓是珠联璧合,而托斯卡尼尼之女——霍洛维兹夫人的情绪亦是变化无常。
我们从街角处发现了Jack按了门铃,他穿戴得非常正式。很快他被请进屋内。这对我们是个信号——我们应当继续。
奇怪的是,此刻我并未像想象中的那样紧张。被引上楼时,我反倒十分镇静。我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尽管在艺术上我很敬仰霍洛维兹,我亦不想向他的条条款款低头。我准备好了问题,但愿这次采访能够顺利。
当我们走进客厅,Jack起身接待了我们。霍洛维兹夫妇尚未出现。Jack自己非常紧张,还叮嘱我们放松。Richard则准备好了录音机。
这时,我打量了客厅,失望地发现毕加索的名作Acrobate并未像我在图片中见到的那样挂在沙发上方。之后我才知道,霍洛维兹在40年代以1万8千美元购进的那幅画已经转售了。在以前陈设画作之处的是一幅很大的日本版画。
房间华美而宽敞。多处摆放着动物小雕像,尤以猫为多。长沙发旁有两张椅子,前面是一张桌子,再往前是一张小矮凳。桌上有一些杂志和各种关于音乐的书,对面墙上悬有大镜子。天花板很高。
临街的窗户旁是霍洛维兹在音乐会中使用的大斯坦威,其上整整齐齐地排放着唱片。钢琴后面的墙上有拉赫玛尼诺夫、Paderewski、普契尼和托斯卡尼尼的签名像。
整个屋子既有特色又让人感觉温暖。这儿的陈设没有夸富的意味,也没有任何炫耀大师身份的获奖记录之类。虽然有着财富的气息,却也是相当可亲。我很惊异这里只有一台钢琴,得到的解释是由于霍洛维兹很少弹奏协奏曲,不需要再多的琴了。不过,这间屋子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简单而又迷人的事实:弗拉基米尔. 霍洛维兹就是在这里练琴的!
不久,霍洛维兹夫人来了,她面容佼好,身躯娇小而不乏结实,脸色很是苍白,衣着华丽。夫人褐色的头发顺滑浓密,和头饰搭配着显得完美无暇,再加上她那敏锐的眼光。她真是和她爸爸太像了。
虽然她总说自己“没有天赋”,Wanda.托斯卡尼尼.霍洛维兹其实是这个领域的一颗闪亮之星。这个受人敬畏而又无畏的女人为了霍洛维兹的事业而生活着。她注视着他、保护他、并且支持他,不论贫富贵*、生老病死。
许多圈内人士称她为“女巫Wanda”,由于她火爆的脾气和离奇的制造所谓的“丑闻”的能力(后来我才认识到她用“丑闻”一词的意味)。总之,霍洛维兹夫人被认作是一个难以接近而又戏剧性的女人。
Jack向夫人致以了崇高的敬意,当他做介绍时,她和他握了握手。
霍洛维兹夫人先就WNCN说了些客套话并解释说霍洛维兹本人马上就会到。Jack坐在长沙发右边,夫人在左边,Richard和我一起窝在沙发前的软椅上。
猛然间夫人开始痛斥仆人,原因是什么事情被搞砸了。当她数落着那失职的厨子时,她的鼻孔不合时宜地红肿了。Jack对她的窘境很是同情。
夫人盯着我,用一种不容辩驳的口气说道:“我们得过会儿再消受咖啡和小甜饼了。”
突然,霍洛维兹出现了,像是不知道从哪儿来一样。那时,这位伟大的钢琴家已经76岁高龄了。他比我印象中还要高大。他衣着时髦,系着颜色鲜艳的领结,外套熨得笔直。他微笑着向我走来伸出手,用适度的力道和我握手。和别的许多钢琴家不同,他显然不认为别人会使他那强健的手指受伤。
他说:“今天我收听了你们的电台,非常棒。原本我听WQXR更多的,因为他们的新闻更多。但是人人都告诉我说你们的电台更加出色。”
“我得同意您的看法,霍洛维兹先生。能见到您和尊夫人,真是说不出的荣幸。请允许我向您介绍WNCN的首席工程师,Richard Koziol。”
见到录音机,霍洛维兹耸了耸肩:“我既不喜欢也不懂机械。我们谈话时可否将之置于隐蔽之处?”
Koziol马上就把录音机放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
霍洛维兹坐在沙发上,我们开始了访谈。我注意到他时常用舌头和嘴唇发出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嗤-嗤”声,而这将统统被录进磁带。
起初,霍洛维兹在回答问题时非常谨慎。每次回答完毕,他都会问Jack“我说得对吗?你觉得呢?”而Jack则一次次夸张地肯定:“当然!”
谈话继续着,我发现霍洛维兹夫人总是在先生说到紧要关头时插话。
我奉承这位大师的新作品——舒曼的诙谐曲:“您能掌握像这样的大作,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想是的。”霍洛维兹笑了笑,像是为自己庆贺:“还不坏吧,你知道的,对于一个老人来说,这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随之,夫人开口了:“Volodya,你可知道的,你在1933年就深入了解过舒曼的诙谐曲。”
霍洛维兹盯着地板,神情有几分愠怒。我想,这段可得全都删掉。
显然,夫人这么做是在表现自己。现在我确信要是我被训斥或是被踢出霍洛维兹家,绝不会是因为没系领带的缘故。只是,作为一位采访者,局面的失控使我很难再继续下去。
Richard和我用目光交流着:“我们遇到麻烦了。”
这对显赫的夫妇孩子气般地僵持着。此间,霍洛维兹开始抱怨坏掉的空调。这儿真的很热。
我得重新掌控局面。深呼吸之后,我站起来,平静而坚定地向他们表示我并不打算炒作什么,只希望霍洛维兹先生能连续地回答我一些问题。也许是我的语气和失而复得的自信起了作用,话题又重新继续了下去。
可是,即刻我们就经历了独一无二的“Wanda式”戏剧性情景。霍洛维兹刚开始集中精力,我就听见夫人吸了几口气。谈话继续着,她的抽气也在继续。
不久她便打断道:“我说Volodya,今天你出去散步时是踩到狗屎了吗?”
这便是当我问起霍洛维兹关于他如何评价肖邦时得到的最后的回答。霍洛维兹盯着正在呼哧吸着窒闷空气的夫人。他耸了耸肩,抬起腿开始检查他的鞋底。而我、Richard和Jack的嗅觉显然不如夫人。
大师缓缓地看了一通后说:“不,Wanda,我什么都没踩到。”接着便重重地将他那干净的鞋跺在地板上。
无疑,我们几个都得检查自己的鞋了。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Jack战战兢兢地抬起自己的腿,大声说道:“可不是我啊!我的鞋是干净的。”
我没胆量看自己的鞋底,便用恳求的目光瞄着正准备出头的Richard。Richard的话语中充满了放松和庆幸:“也不是我!”
没法子了。太倒霉了。我将不得不出去擦鞋,而气氛也给毁了。我沮丧地抬起腿,看那该死的玩意儿是不是跑到我的鞋底上贴着了。“不,不,也不是我呢!”连自己都难以置信,我还以为倒霉的肯定是我呢。
这荒唐事儿看来还要发展下去。轮到霍洛维兹夫人了。她抬起她的高跟鞋,羞涩而兴奋地叫道:“啊,是我!先生们,请原谅我吧。”
她一出门,我就得以继续在平和中采访这位钢琴大师。十分钟后,夫人回来了,不过这次,随之而来支配屋子的是一种更民主的气氛。她没有再打断访谈,一切顺利。夫人意识到了先生和我聊得十分轻松,这次采访很成功。
我们谈论了许多作曲家。当时,霍洛维兹正在练习门德尔松的作品scherzo a capriccio,一首约六分钟长的曲子,虽然常被忽略但很重要。
霍洛维兹说:“还没有人演奏过这个呢,一个人都没有!是我发现了它。”
我委婉地表示,每一代的钢琴家中都有些许人欣赏这首曲子,所以它偶尔被演奏过几次。
“谁?”霍洛维兹忍不住叫出声来。
“哦,是安东.鲁宾斯坦呢,在他著名的“历史上的独奏会”系列中。”(在这个系列中,鲁宾斯坦打算把自他以前的钢琴作品做个总汇。)
得知这消息,霍洛维兹相当兴奋,夫人也来精神了。安东.鲁宾斯坦是十九世纪最伟大的俄罗斯钢琴家,他的名字对霍洛维兹很有吸引力。
Wanda跑回房间,很快拿了一本鲁宾斯坦的传记,里面有关于那个系列的记载。“在这儿呢,Volodya。”
原本我以为夫人这么做是要考察我的音乐知识,后来我发现她是把这本书作为权威的象征。如果伟大的安东演奏过并肯定了门德尔松这首作品,那它无疑就是出色的。或者,至少他为这首曲子增色不少。
霍洛维兹看上去很高兴。不过我依然觉察到,由于门德尔松这支曲子不再是他所独有,他多少有一丝遗憾。当我提到一些关于这曲子的录音(其中有著名的Anton.Kuerti)之后,他看上去就不再兴奋了。
“他是位优秀的演奏家。”霍洛维兹这样评价道Kuerti,“但是他的音色有些干涩。”
我开始懂得为何霍洛维兹的演奏和录音的产出要经历苛刻而挑剔的历程。霍洛维兹渴望占有这些作品,我相信他私下一定反感任何人演奏“他的”保留节目。要是他弹奏了它们,它们就应当是他的私有财产。
不幸的是,我们的访问被女仆送来的咖啡和甜饼打断了。具有建设性的谈话就此结束。
我担心用过咖啡后采访会被终止。我是多么渴望能在大师的居所聆听他的演奏啊,可是我没敢这么提出请求。
霍洛维兹仿佛读懂了我的心事,他拿起门德尔松的乐谱对我说:“Dubal先生,请看这里,我对一些章节进行了改进。”当霍洛维兹开始演奏那首scherzo a capriccio时,我的夙愿完全得到了满足。“看,我在这里加了一个八度音阶使之更饱满。听,我把这里变成了双音。看,这些音符被我删去了,这样听起来更流畅。”
他演奏的十分放松,其间不停地和我交流并看着我。偶尔有错音,他会改正,一点都不装腔作势。霍洛维兹完全没有在向我炫技。他的表演使我感到和他在一起相当自然。
他大声解释到:“你知道的,这并非我那架好的钢琴。我的美人(他是这么称呼那琴的)在Connecticut,这架是斯坦威公司借出的。今晚的湿度让它变得迟钝了。”
我很惊奇,在这架奇怪的琴上,伟大的霍洛维兹的琴声依然如雷声般。许多人以为霍洛维兹要发出这样的声音需要一种特殊的乐器,这完全是胡说八道:离这琴只有几英寸远的我,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那专属于他的响亮的琴声。
热身以后,现在霍洛维兹完全放开了。作为礼待,他演奏了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奏鸣曲。他很喜欢它。这支曲子由拉赫玛尼诺夫发表于1913年,作者认为它有些冗长于是在些许年后将其精简。
霍洛维兹说:“我对拉赫玛尼诺夫说‘我认为它删得太多’,他说‘霍洛维兹先生,你是一位出色的音乐家。请把你认为两个版本最好的部分综合起来。’于是我就做了,他也认可了。”
已经是凌晨一点过了,霍洛维兹演奏着这震耳欲聋的作品,如同在音乐厅一般。晚间,霍洛维兹说他对于我在钢琴文化方面的修养印象深刻。他对Jack说:“Dubal先生无所不知,而且他也弹琴。”这句话还被他重复了两次。
能给他留下好印象并且整个晚上都能幸福地聆听他的演奏,我感到很受抬举。只是,一直关注着他的Wanda,在她一个小时前离开房间之后又出现了,优雅地对Jack说:“先生们,Volodya得休息了,他明天还要练琴呢。”
我们就此道别。当我对夫人的友好表示感谢时,我发现我喜欢她。在回去的路上,我感激jack成全了这次采访。
能如此贴近霍洛维兹的表演,我完全为之倾倒,为之着魔。的士载着我回家的路上,我耳中始终回荡着拉赫玛尼诺夫第二奏鸣曲的铿锵之音。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的,来这里很久了,总算能尽一点微薄之力。
水平所限,不足之处欢迎拍砖!
Azure_sea 很多地方翻译得相当准确+巧妙!值得学习!=)
有些改正,如下:
-- 此时霍洛维兹刚好录制了一张新唱片-> 此时霍洛维兹刚好发行了一张新唱片
--霍洛维兹同意了,并于
-> 并定于
-- 之Jack提醒说 -〉之后 =)
-- Richard也被告知霍洛维兹夫妇在古典乐坛可谓是珠联璧合, ->Richard也注意到霍洛维兹夫妇是古典乐坛的尊贵,
-- 我们从街角处发现了Jack按了门铃,他穿戴得非常正式。很快他被请进屋内。这对我们是个信号——我们应当继续。
-> 我们从街角发现了Jack. 他按门铃的同时从根到尾梳理了头发,很快的便被请进屋内。这对我们是个信号——我们该前去了。
-- 霍洛维兹在40年代以1万8千美元购进的那幅画已经转售了 ->霍洛维兹在40年代仅以1万8千美元购进的那幅画已经转售了
-- 临街的窗户旁是霍洛维兹在音乐会中使用的大斯坦威 -> 临街的窗户旁是霍洛维兹那音乐会用琴大小的斯坦威
-- 我得同意您的看法,霍洛维兹先生。能见到您和尊夫--> 我得同意大家的看法。。。
--我注意到他时常用舌头和嘴唇发出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嗤-嗤”声,而这将统统被录进磁带。
-> 我注意到他时常用舌头和嘴唇发出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嗤-嗤”声,意识到这将需要从录音中处理掉。
--我奉承这位大师的新作品 ->我夸赞这位大师的新作品
--平静而坚定地向他们表示我并不打算炒作什么,-> 平静而坚定地向他们表示我还没有得到任何可以在节目上用的信息,
-- 这便是当我问起霍洛维兹关于他如何评价肖邦时得到的最后的回答。霍洛维兹盯着正在呼哧吸着窒闷空气的夫人
-> 这是当我问起霍洛维兹关于他如何评价肖邦时得到的最出乎意料的回答。霍洛维兹看了看夫人,嗅了嗅室内窒闷的空气。
--我委婉地表示,每一代的钢琴家中都有些许人欣赏这首曲子,所以它偶尔被演奏过几次。
->我委婉地表示,每一代的钢琴家中都有些许人欣赏这首曲子,虽然它偶尔才被弹及。
--我开始懂得为何霍洛维兹的演奏和录音的产出要经历苛刻而挑剔的历程
-> 我开始懂得霍洛维兹演奏或录音曲目的选择要经过苛刻而挑剔的过程
--具有建设性的谈话就此结束。 ->即将更加多产的谈话就此结束。
--他演奏的十分放松,其间不停地和我交流并看着我。偶尔有错音,他会改正,一点都不装腔作势。霍洛维兹完全没有在向我炫技。他的表演使我感到和他在一起相当自然。
-> 他演奏的十分放松,其间不停地和我交流并看着我。一点都不装腔作势。他带出一串串的错音,仿佛他的炫技在我面前偏不奏效。他的表演使我感到和他在一起相当自然。
--我对拉赫玛尼诺夫说‘我认为它删得太多’-> 我对拉赫玛尼诺夫说‘我认为太精简了’
--能给他留下好印象并且整个晚上都能幸福地聆听他的演奏,我感到很受抬举。只是,一直关注着他的Wanda,
-> 能给他留下好印象我感到很受抬举。我可以整个晚上都幸福地聆听他的演奏,但一直盯着的Wanda,
翻得很不错, BMWeb 也改好了, 还看到一两处漏掉的:
后来我才认识到她用“丑闻”一词的意味 -> 后来我才知道她极爱用“丑闻”这个字
她的鼻孔不合时宜地红肿了。Jack对她的窘境很是同情 -> 她的鼻孔瞧不起人的张合者. Jack表示了对她困境的同情.
夫人盯着我,用一种不容辩驳的口气说道:“我们得过会儿再消受咖啡和小甜饼了。” -> 夫人用严肃的眼神看着我,说: "过会儿我们有咖啡和小甜饼”
他带出一串串的错音,仿佛他的炫技在我面前偏不奏效 -> not sure about this?